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鹿晗小说网 > 都市小说 > 约伯的瓦器  作者:果子1974 书号:8737  时间:2017-2-8  字数:3082 
上一章   第40章 我的孩子(2)    下一章 ( → )
  第二天早上起来,七点多钟查房,当班医生例行地询问一些问题,都是白芳自己回答的,清风站在一边,看着已经镇定自若的白芳。

  八点多钟,吴医生来了,跟白芳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。

  “你还年青,过个一年半载的,再怀,没问题的。”吴医生安慰她说。

  “我明白,不用担心,我好歹也是医生嘛。”白芳大大咧咧地说。不过清风看得出来,她是假装出来的宽心。

  “不过,我建议你回头检查一下,我怀疑是颈过短造成的。”吴医生说。

  “颈机能不全?”白芳说出了一个医学术语,清风听不懂。

  “很可能是,你回头去妇幼医院找李萍看看,她不是你同学嘛。”吴医生郑重地对她说。

  白芳点头,谢过吴医生,说回头就去看看。然后她下了,送吴医生走。清风要去扶她,她摆摆手,固执地自己一个人下了,把吴医生送到门外。

  回到病上,她又恢复了安静。

  “你去买点早点吃吧,我没事,一会儿我妈过来。”半晌,她对清风说。

  “给你带点什么?”清风问。

  “不用,我不想吃,要不,给我带点豆浆回来吧。”她看看清风,宽心地笑笑,催促他快去。

  清风出门来,往医院外面走。在大门口正好碰上岳父和岳母,岳父问:“怎么样了?”

  清风不知如何回答,木然开口:“芳没事儿。”

  “那孩子呢?”岳父急急地问。

  清风犹豫了一下,还是不知如何开口,摇了摇头。

  “那你快去买早点吧,我们进去了。”岳父显然已经明白了清风没有说出口的那句话,转身带着老伴进了医院。

  看着两位老人的背影,清风这才想起还没有跟自己的父母说过这件事。想着电话那头父母可能出现的伤心表情,清风犹豫了半天。过了这阵子再说吧,目前最重要的还是照看好芳。清风心中想着,最终没有打电话。

  买完早点回来,白芳正在和岳父、岳母说话,中间还时不时的发发小脾气,嫌他们啰嗦,说自己没事儿了,不就是一个产嘛,快点回去吧,不用担心。清风看她气越来越好,精神也越来越好,心下稍微安定了一些。

  简单地吃了点早饭,继续输。上午九点多钟,两位老人走了,白芳又安排清风回一趟家,给她带几件内衣回来,顺便睡一会儿,让他下午再来。清风看她状态不错,也就不再担心,开车回家取了衣服,又回到医院里来。

  午饭之前,白芳的姐姐来了,同时带了一保温壶汤,十几个包子。清风陪老婆吃了几个包子,看老婆又喝了一些汤水,有些想睡觉了,旁边又有大姨子陪着,便请个假,说回去洗洗澡。白芳立刻催促他,强令他顺便休息一下,说他连着两天不睡觉,哪个人都受得了?!

  清风回到家中,不敢休息,却放水洗了个澡。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想洗澡,也许是好几天没有洗澡了,身上又黏又臭的味道让他自己也心烦;或者他只是想找一个机会,静静地一个人呆一会儿?或者他预感到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正在等待着他,有一个声音在对他说:调整好你自己的状态,准备接接下来的任务吧。

  水龙头里的热水在头上、脸上、身上,像一个女人温柔的手轻抚着他的头发、面孔和身子。他突然之间就哭了起来,低低的泣着,任由泪水混进热水,冲向地面。

  他并不是在为自己的不幸哭泣,他也不是为了那个夭折的孩子哭泣。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,想到白芳那张强装笑意的脸,他的心就开始收紧;想到她昨晚蜷缩在自己怀里的小小身体,他的泪水就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;想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什么都挽救不了,只能像个傻子,像个旁观者一样无助地看着芳苦苦支撑,他就更加忍不住地哭出了声。

  在这个世界上,他从不会因为苦难落泪,但是很小的一点点感动,有时候都会使他热泪盈眶。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,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为此羞愧,此刻,他只想一个人痛痛快快地哭一场。

  到目前为止,白芳还没有跟自己说起过一句关于那个夭折的孩子的话。这是一个无论如何都绕不过去的关口,他需要耐心地等待,等她开口,等她亲口说出来,哭出来,否则,她将永远无法忘怀,永远无法迈过这个坎。

  他很了解自己的女人,比对自己更了解。

  第二天的下午,白芳执意要出院。清风不许,白芳急了,她说出了一句让清风惊愕不已的话。

  “晚上,我总能听见他的哭声。”

  清风怔了一会儿,能听见谁的哭声?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,顺从地带她出了院,带她回到了家中。

  清风让她躺在上,自己亲自下厨,不太熟练地下了两碗荷包面,端到她的前。两个人开始默默地吃饭,谁也不说话。

  清风等着,等那一刻的到来。

  果然,面条吃了一半,泪水从白芳的眼中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,滴进面汤里。清风接过她手中的碗,放在桌头柜上,两手抱住她的双肩。起初,白芳还想努力地克制住哭泣,但很快她就发现,自己已经无法再强撑下去了。她扑进清风的怀里,嚎啕大哭。

  “我听见他在哭,呜…呜…我没有听错,他真的在哭,就在他们把他丢进那个桶里以后,他还在哭…”

  清风的泪水也突然之间如同决堤的洪水,疯狂地涌了出来。但他克制着自己的喉咙,不让它发出一点声音。

  “那个屋子里好冷啊,他那么小,什么都没有穿,连个包着的布都没有。屋子里那么冷…”清风听着,脑子里清晰地闪出那个画面,他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哭声。

  “我问医生,能让我看看吗?他们不让,他们直接就把他丢进了那个桶里…”白芳从清风的怀出挣扎出来,仰起了脸,清风的泪水模糊了双眼,他看不清她脸上的泪水。

  “我就问他们,是男的还是女的,他们不说…”清风胡乱地在她的脸上抹着,泪水了他的双手。

  “他是个男孩!我就知道,他们不说,因为他们知道那是个男孩!”白芳忽然恨恨地说,她有些恨那些人的冷漠,但清风心里却对他们充了感激。

  “我想看看他,他们不让…”哭声再一次闷闷地从清风的怀里传来。清风感受到了她在自己怀里泣时剧烈的动作。

  不,不能让她看到。清风在心里对自己说。不让她看到,一切都只是在她的想像中存在,用不了多长时间,她就会淡忘的。可如果让她看到了,她将一辈子活在那个孩子的影子里。应该感谢他们,我们应该从心底里感谢他们。

  还有明天,还有希望,不是吗?身体上的创伤,时间可以修复,心理上的创伤呢?用一辈子的时间来修复,够吗?

  希望,唯有希望能让她振作起来,唯有希望能让她从悲伤中醒来,也唯有希望,能让她回到生活的正常轨道上来。

  “我们还可以再怀一个,一个更健康的宝宝。”清风说。白芳没有听到,她还在哭着。清风慢慢地镇定了下来,不再流泪,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,后背,静静地等她安静下来。

  不想她就这么哭着,哭着,竟然在他的怀里睡着了。

  过去了。清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他知道,明天,将是一个新的开始,明天,她将从悲伤中站起来,她不是那种女人,她是白芳,是自己清风的女人,他了解她,胜过了解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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